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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2-27 08:45 來源︰富贵牛牛三峽宜昌(chang)網 責任編輯︰李敏(min)

  我往(wang)往(wang)“魂不守舍(she)”,嫌you)she)間(jian)昏暗逼(bi)仄,常(chang)悄na)牧 鏨she)外(wai)游(you)玩。

  有時候,我凝斂成(cheng)一顆石子(zi),潛伏澗底。時光(guang)水(shui)一般在我身上(shang)淌瀉而過,我只(zhi)知身在水(shui)中,不覺(jue)水(shui)流(liu)。靜止的自(zi)己(ji),仿佛在時空(kong)之外(wai)、無涯無際的大自(zi)然里,僅由(you)水(shui)面(mian)陽光(guang)閃(shan)爍,或明(ming)或暗地照見一個依附于無窮的我。

  有時候,我放逸得像傾瀉的流(liu)泉。數不清的時日(ri)是我沖洗下的石子(zi)。水(shui)沫蹴踏飛濺過顆顆石子(zi),輕輕快快、滑滑溜溜地流(liu)。河(he)岸束不住,淤泥拉(la)不住,變(bian)雲變(bian)霧,海(hai)闊天空(kong),隨(sui)著大氣飄浮(fu)。

  有時候,我來個“書遁(dun)”,一納頭鑽入浩瀚無際的書籍(ji)世界,好比孫猴兒駕起(qi)跟頭雲,轉(zhuan)瞬間(jian)到了十萬八(ba)千里外(wai)。我遠遠地拋(pao)開(kai)了家,竟忘了自(zi)己(ji)何在。

  但我畢竟gu)欠蔡?墜牽 li)不開(kai)時空(kong),離(li)不開(kai)自(zi)己(ji)。我只(zhi)能像個流(liu)浪兒,倦游(you)歸來,還得回(hui)家吃飯睡覺(jue)。

  我鑽入閉塞的舍(she)間(jian)。經常(chang)沒人打掃收拾ai) 澆且丫 jie)上(shang)蛛(zhu)網,滿地已蒙上(shang)塵埃(ai),窗戶在風(feng)里拍打,桌上(shang)床上(shang)什物(wu)凌亂。我覺(jue)得自(zi)己(ji)像一團(tuan)濕泥,封住在此時此地,只(zhi)有摔不開(kai)的自(zi)我,過不去的時日(ri)。這個逼(bi)仄凌亂的家,簡直住不得。

  我推門眺望,只(zhi)見四鄰家家戶戶都忙(mang)著把自(zi)己(ji)的屋子(zi)粉刷、油漆(qi)、裝潢、擴建(jian)呢!一處處門面(mian)輝(hui)煌ting) 錈mian)回(hui)廊復室,一進又(you)一進,引人入勝。我驚奇地遠望著,有時也逼(bi)近窺看,有時竟挨進門去。大概因(yin)為自(zi)己(ji)只(zhi)是個“棚戶”,不免(mian)有“酸葡萄”感xiao)/p>

  一個人不論多麼高大,也不過八(ba)尺(chi)九尺(chi)之軀。各自(zi)的房舍(she),料想(xiang)也大小(xiao)相(xiang)應。即使(shi)憑彈性能膨脹擴大,出掉了氣、原(yuan)形還gu)竅xiang)等。

  屋里曲折(zhe)愈多,愈加(jia)狹隘;門面(mian)愈廣,內室就愈淺(qian)。況且,屋宇雖然都建(jian)築在結(jie)結(jie)實實的土lian)厴shang),不是在水(shui)上(shang),不是在流(liu)沙cheng)shang),可是結(jie)實的土lian)匾蒼諏liu)動,因(yin)為地球在不停(ting)地轉(zhuan)啊!上(shang)午還在太陽的這一邊,下午就流(liu)到那(na)一邊,然後就流(liu)入永(yong)恆的長(chang)夜了。

  好在我也沒有“八(ba)面(mian)光(guang)”的屋宇值得留戀(lian)。只(zhi)不過一間(jian)破陋(lou)的斗室,經不起(qi)時光(guang)摧(cui)殘,早晚會門窗傾欹,不蔽風(feng)雨。我等著它白(bai)天曬進陽光(guang),夜晚透漏星(xing)月(yue)的光(guang)輝(hui),有什麼不好呢!反正我也懶lian)眯掭qi),回(hui)舍(she)吃個半飽,打個盹(dun)兒,又(you)悄na)牧 酵wai)面(mian)去。

  摘自(zi)《楊(yang)絳文集(ji)》,楊(yang)絳著,人民(min)文學(xue)出版社(she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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